罗贯中的《三国演义》确实写得非常精彩,不过大家也要记住,再好的小说也不能当作历史来看。东汉末年,除了魏蜀吴三个政权外,还有一个割据辽东的公孙家族。罗贯中为什么没有写到公孙家族,这里面的情况确实挺复杂的。
东北地区的统治者公孙家族的兴起与发展
辽东霸主公孙家族是靠第一代公孙度建立的割据政权而崛起的。公孙度原本是辽东襄平(现在辽宁辽阳)人。他父亲公孙延因为家乡的事情,为了躲避官府的追捕,带着全家搬到了玄菟郡(现在辽宁抚顺一带)。
公孙度长大后在玄菟郡当了个小官,后来偶然与玄菟太守公孙琙认识。公孙琙年轻时有个儿子叫公孙豹,但十八岁时就去世了。公孙度与公孙豹长得非常像,而且他小时候还叫公孙豹。因此,公孙琙非常喜欢他,认为自己与他有缘,就把公孙豹认作自己的儿子,收养在家中,并为他花钱读书,还花钱给他娶了媳妇。
公孙度跟着爸爸离开老家,虽然开始是被迫的,但这也让他幸运地遇到了重要的人物,为他后来在辽东称霸打下了基础。
公孙度遇到了贵人公孙琙,公孙琙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养了起来。虽然如此,公孙度并没有沉迷于官二代的享受。相反,他利用公孙琙供他读书的机会努力学习。同时,他也利用公孙琙的关系结交了不少人脉。正是由于这些努力,后来有人推荐他去做官。
在169年,朝廷发布命令寻找有才能的人来担任官职。当时,公孙度作为玄菟太守公孙琙的养子,因为勤奋好学,被推选出来做官。起初,他被任命为尚书郎,不久后升任为冀州刺史。可以说,公孙度的成就已经超过了养父公孙琙,他的官职比公孙琙更高。
公孙度本来是太守喜爱的一个小吏,后来被收为养子,因此他成了一个州的刺史。这种背景肯定会引起别人的嫉妒,所以公孙度在担任冀州刺史不久后就被一些人故意散布谣言而被罢免了。
在古代,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谣言竟然能让官员丢掉工作。东汉时期,有一个特别的规定,每年年末都会请一些有身份、有钱的人来评价地方官的表现。如果这些人的评价不好,那位官员就会被朝廷撤职。
在汉朝的时候,人们特别看重家庭背景。公孙度虽然出身普通,但他以郡守养子的身份进入官场,后来还当上了州刺史这样的大官。这样一来,很多人都对他心生嫉妒,故意挑毛病,对他进行不公正的评价。最终,这些非议导致公孙度被罢免了官职。
到了190年,东汉朝廷已经乱成一团,西凉的军阀董卓进京,掌握了朝廷大权。董卓手下有一个得力大将,名叫徐荣,他是个狠角色。在各地诸侯讨伐董卓时,徐荣先后击败了曹操和孙坚两位能人。尤其是在汴水之战中,徐荣差点射杀了曹操,多亏曹洪拼死保护,曹操才得以脱险。
徐荣可是一个厉害人物,他后来成了公孙度身边的重要人物。徐荣是玄菟郡人,当年和公孙度一起刻苦读书,两人还是同学。那时候,公孙度被罢官在家,生活很清闲。徐荣看在眼里,觉得公孙度挺有才华,就向董卓推荐他去担任辽东太守。
公孙度在老家襄平担任辽东郡的首府官员,这让他有了一番衣锦还乡的感觉。然而,襄平的居民们清楚,公孙度的家族在当地并不算显赫。以前,他的家人还因为一些麻烦去了玄菟郡。公孙度自己是通过做别人的养子才走上仕途,后来被免职后,又靠拉关系,攀上了董卓,这才混到了辽东太守的位置。因此,当地的豪门世家对公孙度并不看好。
所以,公孙度当上辽东太守之后日子也不好过。当地的名门望族都排斥他,就连襄平县令公孙昭也瞧不起他。公孙昭为了羞辱公孙度,故意征召公孙度的长子公孙康出来担任伍长的职务。伍长是汉朝军队中最低级的军官,相当于现代军队的班长,只能管五名士兵。
在汉朝,当官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家族背景,父亲官位越高,儿子的官位也会相对较高。公孙度身为辽东太守,他的儿子公孙康却被征召去做兵头,这无疑是对他的侮辱。公孙度得知此事后非常愤怒,打算借此机会整治一下辽东的权贵家族,因为他已经忍无可忍了。
公孙度做事非常狠辣,他为了震慑众人,先是捏造理由把公孙昭抓起来,在襄平的大街上把他活活打死。接着,他又牵连公孙昭的家人,把整个家族的人都在闹市处决了。之后,他开始随便给辽东的豪门大户找罪名,然后对他们满门抄斩。当时,被公孙度杀掉的辽东豪门世家多达一百多家,被杀的人数更是高达数千。
后来,公孙度听说董卓被吕布杀了,董卓的势力也被彻底打散了,东汉的朝廷变得越来越乱。于是,他决定在辽东这个地方自立门户。很快,他就召集手下官员,那些不听话的官员和那些豪门大族一样,都被他杀了。公孙度这种靠杀戮来立威的方式,让辽东的人们感到非常害怕。大家也明白,只有乖乖听从公孙度的命令,才能保命。于是,辽东很快就成了公孙度的私人地盘,被他牢牢掌控。
公孙度为了掌控辽东,用了一些极其严酷的手段,这让他在历史上落了个坏名声。陈寿在《三国志》里评价他“残忍无情”,可这些对他来说倒没什么影响。很快,公孙度又打起了主意,想要用武力把玄菟郡也纳入自己的地盘。
那时候,中原地区战乱频繁,曹操和袁绍这些强大的军阀都在忙着争夺地盘,没空管关外辽东的公孙度。公孙度也很清楚自己的实力,知道自己没法和他们争天下,于是他把注意力转向了朝鲜半岛。
汉武帝征服了卫氏朝鲜后,设立了玄菟郡。最初,玄菟郡的首府在朝鲜的夫租城(现在是朝鲜咸镜南道的咸兴市)。到了东汉末年,首府才移到了现在的辽宁抚顺一带。
公孙度早年在玄菟郡做过小官,对那里的情况十分熟悉。于是,他迅速控制了玄菟郡。之后,公孙度又挥师朝鲜半岛,迫使扶余国和高句丽两国归顺。紧接着,他还向西进军辽西的乌桓地区。
到了这个时候,公孙度已经在辽东站稳了脚跟,准备称霸一方。《三国志》里对他的描述非常简练,只有一句话:“向东攻打高句丽,向西攻打乌桓。”虽然这句话很简单,但从中可以看出公孙度的实力是非常强大的。
公孙度因为实力强大,野心也越来越大。在中原大乱的时候,他自封为辽东侯和平州牧,并趁机渡海占领了山东东莱各县。他在东莱设立了营州,并派刺史去管理东莱等地,为将来进取中原做准备。
后来,公孙度在辽东建了自己的祖庙,追封爷爷和爸爸为侯爵。他出行时的仪仗几乎和皇帝的一样。公孙度还在帽子上加了九串玉珠,并让卫兵戴上了旄帽,称他们为羽林军。再加上建了类似太庙的祖庙,这些都让公孙度在辽东的地位几乎等同于皇帝。
在江淮地区割据的军阀袁术曾经自立为帝并设立了年号。相比之下,公孙度虽然没有像袁术那样公开称帝,但他的一些行为甚至比袁术称帝还要早好几年。
公孙度在辽东一直很老实,静观中原的变化。他很清楚自己的想法,想保存实力,然后趁机捞取好处。这也是他的策略。
公孙家族只是一个地方的小政权,只传了三代就灭亡了,和后来的魏、蜀、吴三国根本没法比。
曹操曾经借东汉朝廷的名义,邀请公孙度到京城担任永宁乡侯和武威将军。实际上,曹操这是在试探公孙度的态度,看他是否愿意服从自己。然而,公孙度对曹操的这些封赏并不在意,当他收到这些官职的印绶时,轻蔑地说:“我治理辽东,哪需要什么永宁乡侯!”
这意思就是说,我在辽东称王称霸,要当你的破永宁乡侯有什么用。所以公孙度干脆拒绝了曹操的征召。曹操因此看出公孙度野心不小,但当时曹操无暇顾及他,只能默许公孙度继续称霸辽东。
之后,公孙度仍然致力于发展辽东,希望将来能够走出辽东,称霸中原。然而,命运似乎并不站在他这边,公元204年,公孙度因病去世,他的长子公孙康继承了他的位置。
公孙康接过了他父亲的职位,成了辽东的太守。他对曹操还是那副态度,仗着距离远就不听话。不过,他刚上任不久就碰上了件烦心事。
军阀袁绍在官渡之战中被曹操打败后抑郁去世。他的长子袁谭和幼子袁尚争夺王位,曹操利用兄弟不和的机会趁机进攻,袁谭战败被杀。曹操派大将张辽去安抚海滨一带。曹操早就对公孙家族占据东莱设置的营州不满,于是让张辽顺便攻取了营州。这样一来,公孙度经营多年的东莱各县就被曹操占领了。
所以公孙康对曹操非常不满意。他打算趁着曹操攻打袁尚的时候,带四万大军去包围邺城。幸好被他的谋士劝住了,否则曹操可能直接灭掉他。
后来,袁绍的二儿子袁熙和三儿子袁尚被曹操打得大败,只好投奔乌桓的蹋顿单于。曹操随后派大将张辽发动了白狼山之战,张辽在战场上直接杀了蹋顿单于,彻底打败了乌桓。袁熙和袁尚走投无路,最后决定投靠辽东的公孙康。
袁熙和袁尚逃到了公孙康那里,这让一向远离中原战事的辽东成了人们关注的焦点。曹操的手下都建议他趁机攻打公孙康,占领辽东。然而,曹操刚平定了河北,实力有所下降,而且公孙康从未与曹操正面冲突。即使张辽攻占了营州,公孙康也选择了忍耐。
曹操觉得公孙康只想占据辽东,不想参与中原的混战。如果他收留了袁熙和袁尚,那一定会成为曹操下一个攻击的目标。这与公孙康想占据辽东的计划不一致。相反,如果曹操真的去攻打辽东,袁熙、袁尚和公孙康就会联合起来对抗曹操,这反而不利于曹操。所以,曹操没有听从手下人的建议去攻打辽东,而是放任袁熙和袁尚去投奔公孙康,他想看看公孙康的态度。
公孙康果然不敢直接得罪曹操,再加上袁熙和袁尚也不真心归顺,兄弟俩见曹操没有继续追杀,就打起了除掉公孙家族、霸占辽东的念头。公孙康既不敢得罪曹操,又知道袁氏兄弟有阴谋,于是抢先一步布置,杀了袁氏兄弟。然后,他让人把袁熙和袁尚的脑袋送给曹操,并表示愿意投降。
这就是说公孙康向曹操投降了,曹操因此以东汉朝廷的名义封公孙康为襄平侯和左将军。其实,公孙康是名义上向曹操投降,曹操只是因为辽东偏远没有去征讨他。公孙康的家族和曹魏的关系就像是羁縻州一样,名义上归顺并接受册封,但实际上拥有很大的自治权力。
后来,公孙康对曹操非常顺从。孙权曾派人渡海找公孙康,想和他结盟一起对付曹操。但公孙康明白,这只是孙权的一个计策。如果他真的起来反抗曹操,远在南方的孙权可能帮不上忙。因此,公孙康拒绝了孙权的联盟请求,并为了消除曹操的疑虑,特意杀了孙权的使者,以此表明他对曹操的忠诚。
这时候曹操相信公孙康不会再有别的想法了,只要公孙康表面上听话,让他继续在辽东做个小皇帝也无妨。于是曹操不再把公孙康当成麻烦,这样一来,辽东也就没有被卷入这场混战之中。
公孙康去世后,因为他的两个儿子公孙晃和公孙渊还太小,所以部下们就推举了他的弟弟公孙恭来接任。
公孙恭继位后,正式进入了曹魏时期。曹操的儿子,也就是魏文帝曹丕,封公孙恭为车骑将军、平郭侯,并授予他假节的待遇。这身份地位非常高,但公孙恭不像他父亲和兄长那样有远大志向,因此他很乐意服从曹魏,并接受封号。他还把公孙康的长子公孙晃派到曹魏的都城洛阳去做人质。可以说,公孙恭在位期间是规矩有加,行事谨慎。
公孙康的二儿子公孙渊野心勃勃,觉得叔叔公孙恭做事太软弱。公元228年,公孙渊暗中准备好力量,逼迫叔叔公孙恭交出权力,并把他关了起来。从此,公孙渊成了公孙家族的当家人。
这时候已经是曹丕的儿子魏明帝曹叡当政了。曹魏得知公孙恭被侄子公孙渊关了起来,谋士刘晔建议曹叡趁机攻打辽东,但曹叡不想发动大规模战争,便册封公孙渊为扬烈将军和辽东太守。
公孙渊野心勃勃,表面上对曹魏表示臣服,背地里却与孙权拉近关系。已经建立吴国的孙权决定支持他,不顾张昭、顾雍等重臣的反对,派使者带着丰厚的礼物到辽东,册封公孙渊为燕王。
后来,孙权派来的使者真的到了,公孙渊反而开始害怕。那时曹魏势力强大,孙权又远在千里之外。他和父亲公孙度的想法一样,觉得如果公孙家族真的与曹魏对抗,孙权可能帮不上忙。但公孙渊又非常想要使者带来的金银财宝。于是,他杀了孙权的使者,夺走了送来的金银珠宝,还把使者的头颅献给了曹叡,以此表明自己的忠诚。
曹叡看到后确实很高兴,立刻下旨封公孙渊为大司马,并晋爵为乐浪公。可怜孙权多次派遣使团,结果却被公孙康父子戏弄,白白损失了许多人命和钱财。
听说曹叡要给自己升官,公孙渊也很开心。他还觉得自己玩得一手好策略,让魏国和吴国两大强国都吃了亏。
可是,当曹魏的册封使团到来时,公孙渊却感到十分紧张。因为这次来的使者个个都是身材高大的壮汉,这让公孙渊怀疑曹叡表面上是在安抚他,实际上可能打算用这些壮汉来抓走甚至除掉他。于是,公孙渊对使团成员非常警惕,并且对他们进行了侮辱。
曹叡非常生气,于是派幽州刺史毋丘俭带兵和圣旨去辽东,邀请公孙渊来都城洛阳解释事情。但公孙渊认为曹魏还是怀疑他独霸辽东,所以想除掉自己。于是,公孙渊拒绝了曹叡的邀请,并派兵攻打毋丘俭。
毋丘俭实在没做好仓促迎战的准备,结果公孙渊很快就把毋丘俭打败了。这时,公孙渊也变得大胆起来,心想既然撕破了脸皮,那就彻底打一场吧。在与曹魏决裂后,公孙渊自封为燕王,并拉拢周围的少数民族,想借助他们的力量来对抗曹魏。
有意思的是,公孙渊竟然还腆着脸派使者去吴国找孙权,主动提出归顺。史书上没说孙权当时心里怎么想的,毕竟公孙家之前已经戏弄过他两次了。不过,孙权还是接受了公孙渊的归顺请求,只是实际上并没有给予任何援助,只是等着看曹魏和公孙渊之间开打。
曹叡让太尉司马懿带兵去攻打辽东。公孙渊哪里是司马懿的对手呢?没多久,公孙渊就被逼进了襄平城,不敢出来。在司马懿的围攻下,公孙渊两次派人去求和,但司马懿知道这是铲除公孙家族的大好时机,所以他根本不理会这些求和的请求。
在238年,司马懿攻下了襄平城。当时,公孙渊打算带着自己的儿子公孙修逃跑,想投靠孙权,但最终被司马懿抓到了。随后,司马懿下令将公孙渊和他的儿子,以及所有辽东的官员全部处决,并且下令屠杀城内所有15岁以上的男子。不过,司马懿唯独释放了被公孙渊关押的公孙恭。
公孙渊是个像吕布一样的反复无常的人。他的反复无常不仅葬送了祖、父打下的辽东基业,还坑害了自己的哥哥公孙晃。
公孙晃在公孙恭当质子的时候,就住在洛阳。当公孙渊把公孙恭关起来的时候,公孙晃就知道弟弟不会安分。于是,他上书给曹叡,说公孙渊迟早会造反,并请求曹叡赶快除掉公孙渊。但是,曹叡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结果,当公孙渊起兵后,曹叡反而把曾经多次提醒自己的公孙晃赐死了。可以说,公孙晃被自己的弟弟公孙渊坑得很惨。
随着公孙渊被处决,公孙家族在辽东独立统治了五十年的历史宣告结束,辽东从此正式成为曹魏领土的一部分。
司马懿平定了辽东,因为鲜卑族慕容部的先祖莫护跋曾经帮助他平定辽东,所以司马懿表功,请求魏国册封慕容部为率义王,并让他镇守辽东。这为后来西晋时期五胡乱华、鲜卑慕容氏建立燕国奠定了基础。可以说,司马懿这一任命还间接葬送了自己子孙后代建立的晋朝。
罗贯中在《三国演义》里没有提到辽东政权,这背后有自己的考量。公孙家族虽然掌控辽东很久,但始终没有正式称帝建国。魏、蜀、吴三国都是经过正规程序建立了自己的国家,正式称帝。尽管公孙度时期的生活几乎像皇帝一样,但他并没有正式宣布称帝。后来的公孙渊虽然自封为燕王,但也没有称帝。因此,公孙家族尽管在辽东独立了五十多年,也只算是一个地方势力。另外,公孙家族名义上还向曹魏投降,接受了曹魏的封号。所以,在正式地位上,公孙家族与魏、蜀、吴三国相差甚远。
辽东政权远离中原的纷争,如果小说要写公孙家族,从哪里开始呢?辽东与小说的主要情节联系很少。罗贯中主要讲述的是三国的故事,既然辽东不在三国范围内,写辽东也没什么意义。所以,为了小说的剧情架构,罗贯中只能简单地提一下辽东割据政权。
因此,公孙家族在辽东建立的政权和魏、蜀、吴三国没法比,再加上小说情节发展的需要,罗贯中只好把辽东政权的部分写得比较简单,一带而过。